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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渡劫失败（第1页）

积蓄千年的修为像被戳破的水囊，哗啦啦从每个毛孔、每道经脉的裂口里泻出去。那感觉不是疼，是空。

是比剜心剔骨更深、更彻底的剥夺，将他从云端直直拽向无底深渊。

视野里最后定格的，是雷云之上，那些曾经或敬畏或谄媚的仙官们模糊的脸。

没有惋惜，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隔着浩荡天威，俯瞰他这个失败者。

然后便是无穷无尽的下坠。风声尖啸，穿透他正在溃散的妖体。

……

粘腻，湿冷，还有一种腐烂有机物沤透了的、令人作呕的酸臭气，顽固地钻进鼻腔。

意识艰难地从一片混沌中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然后是听觉——远处沉闷的车流，近处苍蝇嗡嗡的振翅，还有液体滴答落在什么金属上的声音。

周深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每一根骨头都像被碾碎又草草拼接，稍一牵扯就泛起细密的、无休止的钝痛。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模糊了几次才勉强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坑洼潮湿的水泥地，一道歪斜的、布满污渍的墙根，以及……几只滚落在污水里的空易拉罐。

而他，正侧躺在一堆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旁边，半个身子陷在某种粘稠的浆液里。

这是……人界？某个肮脏的角落？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如果那还能算手臂的话）一软，又跌了回去。

触感不对。

他低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爪子。

沾着黑灰和泥污，湿漉漉的毛发纠结成一绺一绺，依稀能辨出黑白交错的颜色。

爪子前端，是几枚小小的、尖尖的、此刻裹满污垢的指甲。

周深愣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移向自己的身体。

焦黑一片，许多地方的毛被烧秃了，露出底下红肿甚至破皮的皮肤，但残余的毛色依然昭示着某种图案——黑一块，白一块，斑斑驳驳。

猫。

一只猫。

一只似乎刚在火灾现场滚过一圈、又掉进泔水桶的……奶牛猫。

荒谬绝伦的感觉瞬间冲垮了残存的眩晕。

妖王周深，曾统领北境万妖，啸聚山林，令仙廷也忌惮三分的九命猫妖，在第九次化形雷劫中失败，修为尽散，道基崩毁，结果就是……变成了一只凡俗界的、脏兮兮的、躲在垃圾堆旁奄奄一息的……野猫？！

不，不可能！

他本能地试图内视，调动那浩瀚如海的妖力。

神识如石沉大海，丹田处空空荡荡，曾经充盈流转、生生不息的妖核所在，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死寂的虚无。

连最微末的一丝灵气也感应不到。这具猫身脆弱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

“咳……咳咳……”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出口却变成了一连串嘶哑的、属于猫的呜咽。

寒风卷过小巷，带着更浓郁的腐臭和深秋的寒意，吹在他湿漉漉、伤损的皮毛上。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浑身每一处伤都在尖叫。

不行，不能躺在这里。

仙界回不去，此地也绝非久留之处。

这孱弱的猫身，别说再次修炼，恐怕一场冷雨、一只野狗，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必须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

周深咬紧牙关（如果猫有牙关的话），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挣扎着，试图用那四条陌生的、软绵无力的腿站起来。

前肢撑地，后腿蹬踏，湿滑的地面让他几次打滑，摔回污秽之中。

焦黑的皮毛沾上更多不可名状的粘腻。

一次又一次。摔倒，爬起，再摔倒。

不知尝试了多少回，四条腿终于颤巍巍地同时撑住了地面。

他剧烈地喘息，小小的猫身起伏不定。视线扫过自己按在污水里的、粉嫩却肮脏不堪的爪垫。

昔日挥袖间山峦倾覆、爪牙下群妖俯首的妖王，如今对着这样一双爪子，陷入了长久的、死寂的沉默。

寒风依旧，卷起地上一片枯黄的落叶，啪嗒，贴在他的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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