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永丰镇有个柴秀才,家境贫寒,在镇西头荒废的周家花园旁赁了三间瓦屋读书。
这园子荒废了三十余年,墙垣颓败,蓬蒿没人,镇上老人常说里头不干净,夜半常有女子哭声。
这年七月半,柴秀才夜读至三更,忽闻环佩叮当,似有女子轻笑。
推开北窗一看——月光如水,园中老槐树下竟立着个素衣女子,云鬓斜簪海棠花,正仰头望月。
女子转身笑道:“夜凉如水,郎君何不共赏?”
柴秀才见她仪态万方,不觉痴了,竟翻窗入园。
二人坐在石凳上谈诗论词,女子自称名唤婉娘,原是城中富户之女,避兵乱暂居此地。
自此每夜三更,婉娘便来敲窗。
有时携一壶桂花酒,有时带几样精巧点心。
柴秀才问她住何处,只笑指园东角小楼:“暂借亲戚空屋栖身。”
秀才欲往拜访,总被婉娘以“亲戚性子孤僻”
推脱。
这般过了月余,柴秀才日渐消瘦。
那日逢集,遇着镇上摆卦摊的胡三爷。
这胡三爷祖辈都是出马弟子,专保家仙。
扯住秀才手腕惊道:“秀才印堂发青,袖藏阴气,怕是撞客了!”
秀才支吾否认,胡三爷塞过一道黄符:“若是夜半再有声响,将此符贴于窗棂。”
当夜婉娘又来,才近窗棂忽惊叫一声。
柴秀才见窗外婉娘面容扭曲,周身泛起绿光,竟变作个尖嘴毛脸的怪物!
吓得他慌忙将胡三爷给的符箓掷出。
那物尖啸一声,化作黑风遁入园中。
次日秀才寻到胡三爷,具述所见。
胡三爷捻须道:“此乃狐怪借形。
西园本是胡仙旧宅,三十年前周家请道士镇了狐穴,如今怕是封印松动了。”
遂教秀才如此这般。
当夜子时,秀才按吩咐携五谷杂粮、红布三尺入园。
才至老槐下,忽见四周泛起碧火,数十双绿眼自草丛亮起。
先前那婉娘现出原形——竟是只白毛老狐,人立而起作揖道:“郎君既识破本相,妾也不瞒了。
我本修行三百年的狐仙,只因当年周家请道士镇我洞府,不得已借形吸人阳气冲撞封印。
今有一事相求。”
原来狐仙一族被困地下洞府,需借生人阳气化解封印。
那狐仙垂泪道:“若郎君肯相助,妾愿以宝珠相赠。”
柴秀才想起胡三爷交代,假意应允。
狐仙大喜,引他至东角假山处,挪开乱石现出地穴。
正当狐仙要拉秀才入洞时,暗处突然掷出七枚铜钱,落地成北斗阵势。
胡三爷跃出大喝:“孽畜!
还认得锁妖钱么?”
那狐仙惨叫一声,现出三尾原形。
顿时园中狐影窜动,阴风大作。
胡三爷踏罡步斗,念动真言。
忽见地穴中涌出黑气,隐约可见数十狐影挣扎。
柴秀才忙将怀中雄黄粉撒出,黑气骤散。
老狐哀泣:“道长慈悲!
我辈修行不易,愿立誓永不害人。”
胡三爷叹道:“你若肯镇守此园保一方平安,便与你立约。”
后来胡三爷与狐仙订下契约:胡仙一族可在此地修行,但需护佑永丰镇三年风调雨顺。
自此西园常有怪事——谁家丢了鸡鸭,次日门前必摆着串铜钱;孩童落水,总见白影托举。
柴秀才后来中了举人,捐资重修西园,题匾“狐仙堂”
,至今香火不绝。
老辈人说,月圆之夜若经过西园,还能听见女子吟诗声。
只是再没人敢半夜翻墙进去了——毕竟人妖殊途,那段狐缘,留在故事里说说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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