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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粗石换飞票,两碗汤饼洗泥痕(一粒粗石换飞票,两碗汤饼洗泥痕(第22页)裴惊鹊接在手里颠了两颠,解开抽绳拨开看了一眼,手腕一转,顺势收进怀中。“这道上,没生出旁的岔子吧?”“没有!师兄宽心。”裴惊鹊转身提步:“走。”干瘦汉子点头如捣蒜,连声应和着跟了上去。行出七八步远,他只觉着腰际不大对劲。两根指头顺着腰带缝隙往里探了探,没摸着钱袋,反倒抠出一粒粗石子来。那老汉的钱袋,并那张二十两的票帖,全不见了踪影。干瘦汉子一张干黄脸皮登时灰了下去,两片干瘪的嘴唇张了又张,只滚出半个“呃”字。他斜眼朝前头裴惊鹊的后影一溜,把到舌尖的话连同唾沫,咽回肚里,到底没敢出声。前方丈许外,裴惊鹊蓦地停住脚,偏过半个侧脸:“还不快跟上!”“哎!哎!来咧!”干瘦汉子将石子攥进掌心,猫起腰,碎步疾跑跟了上去。雁雍城西,皮货巷子外。徐忠与半夜赶来汇合的牛高,两人分作两头,在这巷子口外的暗影里蹲守了一整夜。直到天际泛了青白,街道上的店铺,陆陆续续卸了排门。裘世荣的皮货铺也不例外,里头搬搬扛扛的干活声响了大半个清晨,却迟迟未见裘世荣出来。日头渐渐爬上了半空,街面上腾起了暑气。黄羽头戴一顶破竹笠,自长街那头晃悠过来,与靠在墙根底下的二人碰了头。三人互递了个眼色,未及言语,便听得那皮货铺的门轴“呀”地一声长响,正门敞开了。只见裘世荣踱出铺门。他头上戴一顶折角软巾,身上罩一领石榴红底织金牡丹的宽袖长衫,腰系葱绿搭膊,手里摇着把描金折扇。面施微粉,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油头粉面的浮浪子弟。阶下早有个青衣小厮,牵过一头油光水滑的大黑驴。那驴配着红皮辔头,颈下挂着一圈亮锃锃的铜铃。裘世荣踩着上马石跨上鞍桥,折扇在掌心一敲,小厮便牵起缰绳,领着毛驴往城北溜达去了。铺子门前,一个伙计扬起响鞭,赶着一辆骡车跟了上去,车板上拿粗麻绳勒着高高一垛皮货。“跟上。”黄羽压低帽檐,担着扁担汇入人流。徐忠与牛高扯开几步远的空当,不紧不慢地坠在车马后头。行了一炷香,转入城北一条唤作柳树胡同的窄街。此街不临正市,周遭多是些关门闭户的旧宅,道上没什么走动的行人。裘世荣骑着毛驴,在街边一株老柳树底下的食摊前停了步子。这是个卖汤饼的小摊,支着口冒热气的大铁锅,旁边摆着两三张油腻腻的方桌。“店家。”裘世荣拿扇骨点了点桌案,“来两碗热汤饼。”黄羽三人见状,在街角一处拴马桩旁歇了脚。黄羽将扁担一放,顺势坐在青石碾子上。前头的裘世荣端坐在条凳上,似是无意地侧过半张脸,眼角余光往后头的长街扫了半圈。黄羽三人立时埋下头,或是整理衣摆,或是拿手去拍鞋面上的浮灰。不多时,腰间系着油污围裙的摊主,拿大托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饼送了上来。“裘公子。”摊主将碗筷稳稳搁在桌面上,手在围裙上搓了两把,压低了嗓门道,“今儿这面饼擀得筋道,就是锅底下的柴火有些返潮,汤面上多浮了几点灰。”裘世荣拾起竹筷,在碗沿上轻轻一磕,目光落在那清汤里:“灰不怕。鞋底子从西边带过来的泥点子,惹人嫌。替我刷洗干净了。”摊主把托盘往胁下一夹,身子微微往下塌了塌:“公子宽心。小人这锅里头正滚着滚水,烫得透透的,保准将那些腌臜泥水洗个一干二净,断不叫他们脏了公子的脚。”裘世荣不再言语,挑起汤饼,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摊主转回锅台后头,撩起布帘探进半个身子,同里头正在和面的婆娘耳语了几句。那婆娘手上一顿,将面团往案板上一摔,转身自后门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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