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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黎昭一直都对晏屿桉有意见。甚至还总是和晏屿桉吵来吵去的。但是晏屿桉在书法方面的造诣,黎昭可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不是。晏屿桉的能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有目共睹的。他年少成名,那个时候就一字千金了。还未曾成名的时候,写下来的字便被不少人收藏。后来逐渐成名,更是一书难求。现在国子监还留有晏屿桉当年青涩时候写的书法,那些字帖早就已经裱起来了,就这样放在墙上挂着,只要是有人来国子监瞧,便是要拿出来给那人欣赏一番的。晏屿桉这样的弟子,只要是成为过他的老师,都是一种骄傲。所以即便是现在,章明祭酒依旧逢人便夸赞晏屿桉是他的弟子,还有那个黎昭大夫,就是他友人的女儿。这俩人现在还喜结连理,强强联合。就算黎昭不嫁给晏屿桉,也不可能没有听说过晏屿桉的书法。当年刚刚成婚,晏屿桉就嫌弃过黎昭书法不好看。那个时候,看她写什么字,之后找了最为相近的簪花小楷带着她写。晏屿桉也是写了不少的娟秀字体,刻意模仿着也很好看,就这样拿出来给黎昭练字。那会儿她就总被逼着练字,晏屿桉总是皱着眉头检查黎昭每日的字帖。若是写不好,晏屿桉就会拉着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主要是还不让黎昭睡觉。很折腾人。这样的折腾,黎昭觉得还不如那样的折腾。至少在床榻上面,有时候睡过去就睡过去了,晏屿桉自己瞎折腾就行。但是这练字这种事情,是真的很容易手疼。这还是睡觉时间。所以黎昭立马就打退堂鼓了,看着晏屿桉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黎昭盯着砚台里浓稠的墨汁发呆,右手腕隐隐作痛。昨夜梦里都在临帖,晏屿桉那张冷峻的脸在梦境里也不肯放松,手指点着她笔下歪斜的“永”字明祭酒说漏嘴她才知道的。“夫人,该用早膳了。”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黎昭应了声,目光却仍停在字帖末尾那行小字上:“昭昭习字。她忽然想起成婚明祭酒拉着她在拓片前站了半晌,花白的胡须激动得直颤:“瞧瞧这笔力!十八岁!老夫十八岁时还在临颜公多宝塔呢!”那时她混在人群里,听见几个太学生低声议论:“听闻晏大人娶了黎大夫之女?”“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后半句淹没在鼎沸人声里。她攥紧了袖中的暖手炉,炉壁上凸雕的梅花纹硌得掌心发疼。当晚回府,她明先生午后要来。”黎昭心里一紧。那位老祭酒每回来都要检查她的功课,捋着胡子摇头晃脑地点评半晌,最后总要补一句:“虽不及屿桉当年,但也算……呃,勤能补拙。”“我昨日临的那篇《灵飞经》,”“先生带了客人来。”晏屿桉打断她,走到书案前抽出最上面那张宣纸。墨迹未干透的“虚室生白”四个字在他指尖微微颤动,第三笔的转锋处果然又失了力道。黎昭屏住呼吸。预想中的批评却没有来。晏屿桉将纸展平,从笔山上取了支未用过的新笔,蘸墨,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同样的四字。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她能看清笔毫如何在纸上铺开、收拢,如何在那处转折时手腕微旋,让墨色由浓渐淡如烟云舒卷。“你总想着要‘写得好’。”他忽然开口,笔尖悬在纸上一寸处,“手腕便僵了。”他示意她过来,将笔递到她手中。黎昭迟疑地接过,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指节,温热的触感让她险些松手。晏屿桉的手覆了上来,这个动作三年来重复过无数次,可她今日才发现他掌心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他的气息笼罩过来,带着清冷的松墨香,声音响在她耳侧:“跟着我的力道走。”笔锋落下时,黎昭闭上了眼。她能感觉他的手指在如何引导她提按,手腕又如何顺应笔势自然转动。那不再是教学,更像是某种交付,把他二十年来在墨香中浸透的筋骨、呼吸、乃至心跳的节奏,一丝一缕渡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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