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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季节(寂寞的季节(第22页)但那种安静不让人平静,它让人想事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裤管垂下来,遮住了那道手术留下的疤痕。疤痕已经不疼了,但他还是拄着拐杖,不是因为腿需要,是因为心需要。那道疤不在腿上,在心里,在他从上一世到这一世之间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裂缝里,不深,但也没长好。他拿起靠在藤椅旁边的吉他,手指搭在琴弦上,随便拨了几个音。弦的音准没变,和他上次弹完的时候一样,三弦还是偏闷。他弹了一首老歌。不是他写的,但是上一世他最喜欢的一首。他开口唱了。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嗓子是哑的,平时抽烟抽多了,声音的底色从清澈变成了沙哑。风吹落最后一片叶我的心也飘着雪爱只能往回忆里堆叠oh给下个季节苏漾刚洗完澡。水汽还没散,浴室的门开着,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在走廊的灯下像一团不会散的雾。她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衣,一身香火味被热水冲掉了。她走到阳台。阳台的门没关,雨丝从外面飘进来一些,落在她的手臂上,凉的。她没有退回去,站在那里,看着外面。她拿起手机,给安可发了条消息。“外面下雨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安可回得很快,大概是刚好在看手机。“我和小雨在看电影呢看完就回去你不用等我啦早点睡么么哒”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回。她回到阳台,在藤椅上坐下。雨声在头顶噼里啪啦的,砸在阳台的顶棚上,砸在晾衣架上,砸在那些花的叶片上。君子兰的叶子被雨水打得一颤一颤的,绿萝的藤蔓在风中摇摆,吊兰的细长叶子垂下来,水珠顺着叶尖滴下来。她看着那些花,忽然想到了那个小阁楼。下雨的时候,阁楼的屋顶会漏水,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渗出来,很久才会滴下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她会在那个声音里醒来,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等下一滴嗒。等下一滴嗒。现在不一样了。这间屋子的屋顶不漏雨。她不用在半夜醒来,听着水滴声,确认自己还活着。她正要把目光从那些花上收回来,楼上传来了一阵吉他声。那把吉他的声音她太熟悉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蜷了一下。吉他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下雨了,如果不是周围足够安静,她可能在楼下根本听不到。但今天下雨了,周围足够安静。雨声把那些杂音都盖住了,只剩下吉他的弦音和她自己的呼吸。吉他的旋律从楼上落下来,穿过雨幕,穿过阳台的顶棚,落在她的耳朵里。旋律不算复杂,和弦走向也不算新颖,但那种感觉是对的,是温柔的,是安静的,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自己说话。江亦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带着一点沙哑。风吹落最后一片叶我的心也飘着雪苏漾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嗓音沙哑得刚刚好。忽然间树梢冒花蕊我怎么会都没有感觉oh整条街都是恋爱的人我独自走在暖风的夜苏漾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点着。多想要向过去告别当季节不停更迭oh却还是少一点坚决在这寂寞的季节江亦把最后一句唱完,吉他声没有马上停。尾奏在雨夜里慢慢散开,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远,越荡越淡,最后被雨声吞掉了,不见了。苏漾听着那逐渐消失的弦音,脑子里浮上来的不是歌词,不是旋律,是江亦这个人。他有好多面。在公司里,坐在会议室的主位,喝着可乐,翘着腿的懒散。在停车场里挡在她前面,说这里我来处理的霸气。在录音棚里坐在调音台前手指摸着推子的时候,眼神的专注。在便利店前面伸出手来,邀请自己去吃关东煮时的不正经。霸道的时候,不正经的时候,懒散的时候,专注的时候,还有现在。落寞的时候。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楼上没有了声音。苏漾靠在藤椅上,雨声还在耳边,没有变小,也没有变大,就那么不紧不慢的,在这个安静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夜晚,陪着这座还未完全安静下来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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