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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文武百官而言,边关鏖战十年丶拓土千里,未必抵得上新帝登基时的一句举荐。既然「从龙」是升天捷径,谁还肯埋头苦干?你办一百件实事,不如他替皇子递一次密折;你熬半辈子资历,不如他赌一把站队。如此一来,朝堂岂不成赌场?政务岂不全成虚摆?这不是沈凡要的江山,更不是他肯容的朝局。就连世人津津乐道的「帝王术」,他也向来嗤之以鼻。在他眼里,所谓「术」,不过是个「衡」字——可衡来衡去,衡出的是党同伐异丶是朝令夕改丶是政令不通。他宁可直来直去,也不愿拿国事当棋盘,拿百官当棋子。时间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沈凡已转过无数念头。这时,王皇后轻启朱唇,打破了殿内凝滞的寂静:「皇上,天色已晚,除夕宴怕是就要开席了,咱们该动身了。」「走吧。」沈凡颔首,袍袖一拂,步履沉稳地跨出了宸安殿门槛。这是他在洛阳陪众嫔妃过的第一个除夕。可年夜宴上,那些膝下有皇子的妃子们,个个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台前舞姬翻袖如云丶乐师鼓瑟铿锵,再热闹的场面也勾不起她们半分兴致。她们真正挂心的,只有一件事——皇上究竟会把谁定为缅甸新君?在她们眼里,远赴缅甸无异于流放:瘴气弥漫丶毒虫横行丶湿热蚀骨,活脱脱一座活地狱。可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压在头顶,嘴被封得严严实实,连一句劝都不敢递,只能憋着一股闷气,在笑脸上硬撑出三分体面。沈凡扫了一圈,见人人强颜欢笑,也失了看戏的兴致,早早携王皇后离席,回寝宫安歇去了……转眼,泰安九年头场大朝会便拉开了帷幕。毕竟是新年首朝,又恰逢李广泰那根硬骨头不在京中,满朝文武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没人敢触这个霉头。沈凡只宣了两道旨意,便准百官退朝。头一件:册二皇子赵晗为婆罗洲国君;三皇子赵旭,则为缅甸嗣君。第二件:命吏部即刻拟出两位皇子的辅政班底,择日遣往婆罗洲丶缅甸,助其理政安民。话音未落,满殿哗然,惊得不少人手里的象牙笏板差点滑落。最震愕的,当属礼部尚书曹睿——三皇子赵旭,正是他亲外孙!年前他还盘算得好好的:待赵旭及冠,自己倾尽全力扶持,太子之位唾手可得。谁知一夜之间,竟被发往缅甸?曹睿只觉胸口一闷,血气直冲脑门。等他回过神来想进言劝阻,龙椅上早已空空如也。他匆匆赶往宸安殿,刚到门前,小福子已躬身拦路:「曹大人,万岁爷乏了,正闭目养神。您若有要事,不如改日再来禀报?」曹睿只得折返。但他没回府,也没去礼部,而是径直登了内阁首辅郑永基的府门。一见郑永基,他便急声问道:「阁老,这事儿太突然了!年前陛下明明松过口,说要立二皇子为缅王,怎的刚过完年,就换成三皇子了?」郑永基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口气:「那是陛下疼三皇子啊。」「疼?」曹睿一怔,「缅甸终年蒸笼似的,蛇鼠遍地,连御医都说那里水土伤人——若真疼他,怎会把他往火坑里推?」「你这就错得离谱了。」郑永基放下茶盏,笑意微深,「你听说的缅甸,全是道听途说;你见过的缅甸,怕是一寸都没踏过。」「莫非传言有假?」「岂止有假?」郑永基眸光一亮,「年前陛下调云贵兵入缅,老夫特地查过档丶问过人。你猜怎么着?」「缅甸稻子,一年三收。」「当真?」「不信?左都御史李广泰就在那儿督军,你派人去问便是。」话音未落,他又压低嗓音,添了一句:「还有——缅甸玉石多如砂砾,成色比和田玉更润更透……」「真有这事?」曹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夫哄你作甚?」郑永基笑着摇头,「当地人嫌玉太多,乾脆混着青石铺路。前日刚有个信使从缅甸回来,估摸着还在驿馆没走呢。」「多谢阁老指点!」曹睿腾地起身,抱拳一揖,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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