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火缝中段立站之后,伊文聻和莫罗在铁城又歇了几天。莫罗把剩下的三根轨道配件打完,雷林一根根检查过,说斜槽已经平了,能上轨道。
莫罗把配件交到库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块旧铁牌,是从工坊废料堆里翻出来的。铁牌不大,巴掌宽,一面是平的,一面带着极浅的承字纹残痕。
“给南火缝中段那个站做的。站台是石柱,石柱上的石片是火冢信物。这块铁牌挂在石柱上,算是站名。”莫罗把铁牌放在矮桌上。
阿卡从灶台边走过来看。铁牌上的承字纹残痕被她认出来,是源匠坊第一代承字纹的变体。
她把铁牌翻过来,在空白面上用炭笔画了一横,又画了一竖。横竖交叉,像站台和缝道交叉的样子。
“刻什么字?”莫罗问。
阿卡想了想。“南火缝。中段。石柱站。”
她把炭笔递给卡拉斯。卡拉斯把铁牌拿起来,用剑尖在空白面上轻轻刻。承字纹的笔画,一横一竖,中间加一点。刻完他把铁牌还给莫罗。
“铁城的配件用承字纹,灰站的石片用火痕,火冢的黑石用凿刻。这块铁牌上放承字纹,是铁城给南火缝中段站的标记。以后从灰站来的人看见承字纹,知道铁城到了。从火冢来的人看见承字纹,知道火线通了。”卡拉斯把炭笔收起来。
第二天一早,伊文聻和莫罗带着铁牌从铁城出发,沿着旧火缝往南走。走到圣山南麓,土脊上的南火光还在。两人顺着光走到缝口,侧身进去。
缝道里的青光比立站那天更稳,石柱立在平地正中,石片压在竖槽里,南火灰撒在石柱脚边。缝道里的光从石柱脚边漫过去,绕着石柱走,不乱窜。
莫罗把铁牌挂在石柱正面的一个小凸起上。凸起是那天立站时从石柱上自然裂出来的,刚好能卡住铁牌边缘。
铁牌挂上去之后,承字纹正对着缝道,从北来的光能照到,从南来的光也能照到。
“站名刻了。铁牌的承字纹和铁城轨道配件同源。以后修站的人来,看见纹路就知道怎么修。”伊文聻把黑石片从竖槽里取出来检查了一遍。
石片上的刻痕完好,青光从刻痕里流过,没有淤堵。他把石片放回去,压紧。
莫罗蹲在石柱旁,从怀里取出最后一点南火灰,撒在铁牌下方。灰落进石缝,被青光裹住,慢慢渗进石柱。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铁牌挂好了。南火缝中段石柱站,通了。”
两人在石柱旁歇过一夜。缝道里的青光温温的,和灶台边南火烘过的暖灰一个温度。
莫罗把两只旧陶碗摆在石柱脚边,碗沿的裂纹在青光里亮着。
伊文聻把皮子展开,在“中段站立”旁边又添了一行字——“铁牌挂。站名刻。”
第二天清晨,两人沿原路返回铁城。走到圣山南麓时,土脊上的南火光比来时更亮了一层。
铁河的暗红光从北边流过来,和南火光接在一起。交界线到了,皮特斯把不准条文往两侧挪开,观察日志更新成一行字——“南火缝中段石柱站挂名完成。站牌:铁城承字纹铁牌。信物:火冢黑石。南火贯通铁城至石柱站。”
卡拉斯在树根旁坐着。莫罗把南火缝皮子铺在时间苔上,皮子上多了一行新字。
伊文聻把最后一块黑石片收进怀里,放在矮桌边那块空石头上。石片和之前两块并排,三块石片贴着灶膛热气,慢慢暖起来。
阿卡从灶台边走过来,把三只旧陶碗摆在矮桌上,碗里盛着新蒸的藤芽。碗沿的裂纹在灶膛火光里亮着,和三块黑石片上的刻痕一个温度。
四人围桌坐下,吃了顿安静的饭。饭后,卡拉斯把碗收好,把剑挂在低枝上。树顶那片新叶,叶尖朝南偏西一点,稳稳的。灶膛里的三粒火星子照常烧着。南火缝的青色光从圣山方向照过来,和灶膛的火光在矮桌上碰在一起。
他坐下来,闭上眼睛。火线从铁城铺到灰站,铺到火冢,铺到南火缝中段。北边的蓝金光和南边的青光在铁城脚下接在一起。路亮了。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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