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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搭这趟船来看一眼老地方。于墨澜在跳板口接的。梁章扫一眼码头上正吊弹药箱的吊机、檐下晾的绷带:“我操,摊子弄这么大了,这还是嘉余吗。”“还差得远呢。”于墨澜说,“缺人,缺零件,时间也不够。”“渝都报纸上写得轻巧,我还以为你们在后方光种地了。”家里的音信是何妙妙捎来的。她把于墨澜那份信从袋里挑出来递过去,说现在桂俊林还在渝都跟他们一条线上跑外勤。说上次带口信,徐强听见苏老师认了小满,撂下一句“她能干出这事。我没意见。”何妙妙把回程要带的信往袋里归置:“江面眼看要让战区接管,这条邮政线还能跑几趟,没准。能写的信这两天都写了寄了。对了,嫂子升了。”“你这词儿。是升官了,嘉南粮务处长。嫂子真不是一般人。”梁章补了一嘴。于墨澜在收发点外的缆桩上坐下来拆信,是林芷溪的笔迹,厚厚一沓。信封里还夹着一张画,小雨画的。渝都的江面,一条船顶着浪往东开,船头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字:爸爸的船。背面有一行她自己的小字:不许乱走。于墨澜把信看了两遍。画他没折,单独抚平了,跟信摞在一起。他坐在缆桩上想了一阵。嘉南是渝都的重工业区,机械厂、药品厂、修船厂都堆在那一片。这场仗一打,嘉余这头忙了起来,渝都那几个厂子只会比这边更忙。芷溪管着嘉南的粮,等于把那几个厂上上下下的吃喝都担在了肩上。他想起机械厂头一回亮灯那晚,自己站在园门口的样子;芷溪这几天夜里多半也没怎么合眼,对着仓单一笔一笔地算。傍晚他绕去了苏玉玉家。饭点刚过,他那副碗筷还在桌上,锅里给留着饭。小满趴在桌上写信,写一阵停一阵,笔杆在手里转。“给小雨的?”“嗯。邮船明早走,赶得上。”小满把写好的那页推过来,“于叔叔你看看,这么写行不行。”信不长,地里的事写了大半页。水泵、牙轮、四垄水,连第三节管子渗水都写上了。认养的事压在最后,就一行:“行。”于墨澜把纸还给他,“就这么写。”“小雨姐会不会问东问西?”“会。”于墨澜说,“她问什么你答什么,以后听她的。”小满点头,把信纸折了装进信封,信封是拿账页糊的,方方正正。糊完他说要跑一趟收发点,赶明早船一开就送走。苏玉玉答应了。“跑慢点。”她说,“灯给你留着。”小满应了一声出门。于墨澜从窗里看着那个影子顺着楼前的道跑远,路过取水点还侧身给人让了让。于墨澜又蹭苏玉玉的饭。他吃完把徐强说的话和嘉南那一段念给苏玉玉听。苏玉玉说:“嫂子压得住,什么场面没见过。”想了想又说一句:“嘉南的荒地也得种,让她申请种子。打仗归打仗,地不能停。”“她让我按时吃药。”“那你就按时吃。”苏玉玉把碗接过去,“我可不管你。”夜里回管理处的路上,于墨澜路过住宅区的取水点。打水的人在说邮政船带来的渝都新闻,说嘉南的厂子三班倒,说那边也在收人;有人羡慕,说渝都到底是渝都;有人摇头,说收那么多人,粮够吃吗。于墨澜没插话。这些人里没人知道管着嘉南吃饭的,现在是从这个营走出去的林芷溪;也没人想到这趟邮政船多半是开战前还能跑的最后几班了。调度桌上,田凯留了张条:夜里各岗平安,明天预报一条伤船、一条空船。空船到了要装嘉余的食品、菜和净水,运往江口战区。于墨澜把信和那张画一起收进小包包里。他和芷溪隔着几百公里的江水,在为同一件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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