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米安琪去单位打了个照面,和办公室几个无聊是非的同事应付了几句,就匆匆赶到学校接女儿放学。
此时女儿睡熟了。黑暗中,隐隐听到她微微的鼾声时断时续,米安琪轻轻抚摸着女儿细细柔顺的发丝。
客厅还亮着灯,屋门缝隙镶着一道光的亮边,提醒老公还在等她。米安琪赖着没动,她真想这么睡了,她发憷看见客厅里那张耳朵下挂着二斤嘟嘟肉的肥脸,和凸凸鼓起的肚囊子。更厌恶在漆黑中,听着他粗重的喘息,过着无异于强奸的夫妻生活。
米安琪往身上拉拉薄被,又想到了许晴,她为什么要一口否认说过的话……“夏克明的屁股被人扎了”,而且反应得如此怪异?是她真的忘了?还是刻意?
她俩后来都没再提及此事,东拉西扯一通,只记得分手时,许晴好像说过:“祸从口出,别忘了你毕竟是有老公的人。”这是警告吗?米安琪脊背上升起一丝寒意。
夏克明屁股上的疤到底是不是被扎的?如果是,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还发疯似的折磨她?如果不是,他又何必那般的歇斯底里?莫非夏克明的神经出了问题?米安琪忽然感到手心里潮乎乎的,原来渗出了一层细汗。
客厅里响起老公轻轻的干咳声,这是催促她快点出去。米安琪在薄被上摸摸手,硬着头皮悄悄起身。她觉着小姐接客时的心情大概也不过如此,脑际中悄然闪过许晴轻佻的笑脸,玩世不恭地说:“单身的好处之一:不用必须法定接客。”
长方形的餐桌旁,牛守礼戴着玳瑁花镜,穿着让她厌恶的老式白色跨栏背心端详着报纸,目光触到他臂膀外侧坠下的蝴蝶肉令人反胃,活生生就是个糟老头子。
牛守礼没搭理走过来的米安琪,越发仔细地翻看着《环球时报》。
“出差累了还不睡?”米安琪问。
“昨晚你去哪儿了?”牛守礼的目光仍没离开报纸。
“许晴挺闷的,叫我去陪她,怎么了?”米安琪若无其事地说。
牛守礼从报纸下摸出个土黄色牛皮纸的小本子,“啪”的一声拽到她面前。本子封面上有“工作日记”四个褪色的红字,米安琪只一瞥,心立刻提了起来。
“谁的?”牛守礼厉声喝问,眼光里像藏了把刀子。
“高中同学的,当时觉着本子里的诗词挺有意思,就借过来抄抄,后来没抄,也忘了还人家了。”米安琪正视着他阴恻恻猜疑的眼光。长期的对敌斗争经验告诉她,此刻要炯炯地盯着牛守礼,不能有丝毫的游移和退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前两天收拾书柜偶然发现的,怎么了?你又犯病了?”米安琪说着沉下脸,暗忖瞎话说得很圆满。夏克明这个混蛋说过:人闭眼的时候,满身疮痍,处处缺憾,唯独留下一大堆圆满的瞎话。
虽然剧烈的心跳快速缓解,但她的眼睛反而瞪得更大了,像要喷出愤怒的火。一切只怨自己太大意,看完忘记藏起来,留在了书桌上。
牛守礼放下报纸,拿过小本子翻翻。
“哪个同学的?尽记些淫词滥调。”牛守礼像怕脏了手似的嫌恶地把本子丢到桌上。
“忘了,说了你也不认识。”米安琪赌气地说。
“不是李鹤鸣的吧?”
“哼,你养的那条癞皮狗,也就抄抄青少年修养、摘两段虚头巴脑的名言。哪有这种情趣?”话一出口,米安琪不由得一愣,暗责失言。
牛守礼却笑了,“别这么说人家,李鹤鸣工作能力还是有的。”他用指关节敲敲本子,“倒是你这个高中同学,沉溺于淫词滥调,太复杂,太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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