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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歌(·悲歌(第22页)待他来到近前,暮色已沉。望着身后无人向这边看来,朱福宁一改往日活泼,她浅浅笑着,脸上始终浮现两团红晕。款款拉起吴桐的手,她向溪水更深的地方走去。涉水而行,水花在她凝脂般雪白的小腿间起落,一时惊得游鱼四散。她站在水中,静静感受着水流冲刷在肌肤上的凉意,眼神里不禁闪烁起粼粼波光。她就这么怔怔看着吴桐,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前朝圣贤说‘逝者如斯夫’,我却总觉得流水才最是无情……”“方才吴先生您开口论箭术之事时,我……您不知我心跳得有多快……”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尾音轻颤着没入哗哗作响的流水里。吴桐又怎会不知这些?此刻少女浸在水中的足尖白得晃眼,可思绪难控,他又不禁想起系统面板上刺目的提醒文字:这是一段注定不会开花结果的邂逅。“殿下当心着凉。”他目露不忍,伸手解下外袍欲披,却被朱福宁一把攥住衣袖。一滴清泪顺着少女脸颊落下,柔柔滴在锦缎上洇开水渍,化成一片银河般的碎光。“我不是想论箭的!我只是想听你说话!”说着,泪光盈盈的怀庆公主走近一步,吴桐甚至能够嗅到她身上的麝兰之气。“前日读《乐府》,见着曹子建那句‘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她贴近吴桐胸口,声音颤抖着低低问道:“我若是那南风,先生可愿……”“阿达西!”突然,阿扎提没心没肺地冲过来,兴高采烈地大喊:“蓝百户不服,真去射猎了只雪貂,说是要给怀庆公主殿下做围脖!”朱福宁仓惶松手,吴桐的外袍顺势滑落溪中。她连忙俯身去捞,也就在这一刻,她草草梳起的长发彻底散开。青丝如瀑垂入水面,与顺流而下的棠梨花难分彼此。“吴先生,能再唱支歌么?”火堆旁,朱玉华忽然开口。她的素手不自然地拨弄腰间的香囊穗子,面含羞怯地低声说道:“前日在撷芳殿外,听先生唱了家乡小曲,深觉动听……”阿扎提手中琉璃瓶咚的一声,砸在卵石滩上:“来一个!来一个!”蓝朔楼也放下长弓,跟着击掌起哄,铠甲鳞片碰出一片金戈之声。吴桐望着朱福宁被火光勾勒的倩影,喉结动了动。她这样喧哗的溪水,总在他沉默的巉崖间,撞出万千朵碎银般的浪花;而他这样沉默的远山,总会将每一片水沫都酿成岩岸里秘藏的苔痕,在无人处泛着微潮的光……此刻篝火噼啪声与心中止不住的悸动渐渐重合,化作敕勒川上的风声。“篝火映着脸,走马敕勒川。”“敕勒川,阴山下——”夹杂着忧伤的嗓音传来,朱福宁猛地回头,脸上还挂着泪。火光在吴桐睫毛上跳跃,投下的阴影却比夜色更寂寥。“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朱福宁攥紧了浸湿的衣摆,吴桐的歌声像浸过雪水的银针,字字句句扎进她的心尖。阿扎提的和声突兀地插进来,让吴桐的嗓音里裹上了几层塞外风沙。“天苍苍,野茫茫——”朱福宁突然站起,赤足踏过满地松针,白嫩的脚底被石子硌出红痕也置若罔闻。她学着漠北女子跳起旋舞,蹀躞带上的鎏金鱼符叮当乱响,惊得林间栖鸟扑棱棱飞向残月。“风吹草低——见牛羊。”舞至此处,她趁着翩翩旋身,故意脚下踉跄,软软跌进吴桐怀里。发间棠梨花落在吴桐襟前,沾着几点未干的溪水,像几滴迟到的泪。“先生啊……”她喘着气仰起脸,指尖抚过吴桐颤动的喉结:“《敕勒歌》最后一句……怎不是‘何时复西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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