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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战俘(两个战俘(第22页)“老刘说伤口感染了,得换药,不然这条腿保不住。”“让老刘好好治,用最好的药。”王德福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王德福。”陈东征叫住他。“在。”“那两个……怎么样?”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王德福会意地点了点头:“好吃好喝,死不了。”陈东征松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他出去。帐篷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外面的篝火噼啪作响,远处有人拉二胡,调子悲悲切切的,在夜风里飘荡。陈东征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夜空中没有月亮,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营地里大多数帐篷已经黑了灯,只有几处篝火还在燃烧,围坐着的士兵们已经睡着了,有人打呼噜,有人说梦话。西面的山峦在星空下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剪影,连绵起伏,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那支队伍就在那些山的后面,疲惫、饥饿、伤痕累累,但还在走。扛着一面弹痕累累的红旗,一步一步地往西走。陈东征站在帐篷门口,对着西边的方向,默默地说了两个字——“走吧。”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凉飕飕的,像是一声叹息。他放下帘子,回到桌前,吹灭了油灯。黑暗里,他睁着眼睛,很久很久没有睡着。梦里,他看到一个白色的手机屏幕,上面有一条帖子,写着“追了红军两万里也配叫参加长征”。他站在屏幕前面,想伸手去关掉它,但手伸到一半,屏幕突然碎了,变成漫天的白色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一个人的脸——那些死在湘江边上的红军士兵的脸,那些死在山谷里的红军士兵的脸,灰色的军装,空洞的眼睛,张开的嘴巴。他猛地坐起来,浑身是汗。帐篷外面,天还没亮。远处有哨兵在走动,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陈东征躺回去,闭上眼睛,但再也睡不着了。---第二天清晨,陈东征去看那两个俘虏。老周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了,白色的绷带裹得整整齐齐,散发出药水的味道。他躺在帐篷角落里,闭着眼睛,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小王坐在旁边,双手还是绑着,但绳子明显松了不少——大概是王德福让人解的。他看到陈东征进来,身体立刻绷紧了,眼神又变成了那只被捉住的野猫。陈东征在他面前蹲下来。“为什么不吃饭?”他问。小王没有回答,只是瞪着他。“怕下毒?”小王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陈东征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就是那种硬得能砸死狗的米粉干粮——掰下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掰下一块,递给小王。“看,没毒。”小王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干粮,塞进嘴里。他嚼得很慢,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囤粮的松鼠。陈东征看着他,忽然问:“你多大了?”小王愣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十……十八。”十八岁。陈东征心想,比现代的自己还小。“哪里人?”“江西。”“家里还有什么人?”小王的眼圈忽然红了,但他使劲忍住,低下头,不让陈东征看到自己的表情。“没有了,”他说,声音闷闷的,“都被你们杀光了。”陈东征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站起身,没有再问下去。走到帐篷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躺在角落里闭着眼睛的老周,又看了一眼低头啃干粮的小王。“好好养伤,”他说,“有什么事找王副官。”小王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外面,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低下头,继续啃干粮。干粮很硬,硌牙,但他嚼得很认真。这是他吃过的最奇怪的一顿饭——一个国民党团长给的,在一个国民党军队的帐篷里,身边躺着自己的战友。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国民党都是畜生。”可是这个团长……小王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他是国民党,”他对自己说,“别被假仁假义骗了。”可是干粮在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就咸了。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继续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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